杂志
用耳朵阅读
我们读得越来越少，并不是因为不爱书：缺的是时间，眼睛需要休息，注意力也不够。音频无法取代书页，却能把那些以为已经失去的时间还给我们。
阅读时间正在减少
在法国，Centre national du livre 的2025年晴雨表显示，人们平均每天阅读三十一分钟；每天或几乎每天阅读的人不到一半，这是十年来的最低水平。与此同时，屏幕占据的时间还在增加。
这种倒退的代价，每个人都隐约感受得到。长时间阅读是少数能教会我们跨越数百页追随一种思想、住进他人的头脑、遇见自己从不使用的词语的活动之一。大仲马的小说或蒙田的随笔无法被概括：它们需要亲自走过。
聆听还算阅读吗？
这个问题常常被提起，仿佛耳朵在投机取巧。历史首先给出了答案：几个世纪以来，阅读就是大声朗读。公元四世纪，圣奥古斯丁在《忏悔录》中惊讶地看到主教安布罗斯默读：“他的眼睛掠过书页，内心寻求其中的意义，但声音和舌头却在休息。”默读曾是例外。晚间聚会、广播连载故事、睡前给孩子读故事，都让这一习惯延续至今；本刊曾在《曾几何时，我们大声朗读》中讲述过其中一段历史。
研究也得出了相同的结论。2016年，美国研究者贝丝·罗戈夫斯基让三个小组接触同一本书：一组阅读，一组聆听，另一组同时阅读和聆听。首次阅读之后，各组的理解程度没有明显差异。2019年，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研究团队通过脑成像观察发现，无论阅读还是聆听，故事的意义都会写入大脑的相同区域。文本从另一扇门进入，却住在同一栋房子里。
屏幕拿不走的时光
音频最大的优势不在于取代书籍，而在于抵达书籍无法抵达的地方。
首先是开车时。开车不能看书，但可以听书。根据图书使用情况晴雨表（Sofia、SNE、SGDL），一半的听众也会在家以外收听，最常见的场景就是长途驾车。每天开一小时车，两周的通勤路程就能听完一本中等篇幅的小说。
还有许多双手和眼睛忙碌、头脑却仍有空闲的时刻：散步、跑步、洗碗、熨衣服、打理花园、排队，或在拥挤得无法打开书的火车上。我们以为这些时间白白流逝；音频让它们重新回到阅读之中。
让眼睛休息
我们很多人整天都对着屏幕。到了晚上，眼睛开始抗议：刺痛、书页变得模糊，读了三段之后书就从手中滑落。聆听则可以闭上眼睛，在黑暗中躺着进行。当视力已经不堪重负时，阅读仍能继续，而且一天里无需再添一块屏幕：在这里，屏幕关掉了，阅读仍在继续。
另一种节奏
用眼睛阅读，可以按自己的速度前进、跳读、回头。聆听则意味着接受声音的节奏，有时这反而是件好事。声音带出标点，区分人物，也让句子的韵律变得可听。蒙田或夏多布里昂的古老语言，在书页上可能令人望而生畏，读出来往往就清晰许多：我们先用耳朵理解，再用眼睛理解。
对于那些解读文字较为吃力的人——包括阅读障碍者（据法国阅读障碍联合会 Fédération française des Dys 统计，占人口的6%至8%）以及法语学习者——音频打开了通往经典作品的大门，让他们无需先通过文字解码的考验。边听边用眼睛跟读，往往是两种方式中最好的结合：因此，这里的每本书都可以听，也可以读。
音频做不到什么
把它说成包治百病的灵丹妙药并不诚实。滑铁卢大学2013年的一项研究表明，相较于阅读，聆听时人们更容易走神，因此记住的内容也更少。贝丝·罗戈夫斯基本人也提醒，要深入研读文本、回头查阅并做批注，书页仍然更有优势。
因此，听音频也要选对时机：选熟悉的路线，而非陌生的道路；选机械性的家务，而非需要全神贯注的工作。它不会取代阅读，而是陪伴阅读、延续阅读，有时还会让阅读重新焕发生机。
我们提供什么
我们的有声书页面收录的书籍均属于公有领域：这些经典我们在学校都曾接触，却未必都读过。有些书由我们的合成语音完整朗读，另一些则由LibriVox 志愿者朗读，他们从2005年起就向所有人免费提供录音。全部内容免费，无需账号，也没有广告。你可以在这里收听，也可以把订阅源添加到播客应用中，在关屏后继续听；还可以把书保存在手机里，方便在没有网络的路上收听。杂志文章也可以听：操作方法见这里。
祝收听愉快。也祝阅读愉快：两者其实是一回事。
图片来源：封面：Nathan Anderson，CC0，Wikimedia Commons。图1：Anicet Charles Gabriel Lemonnier，公有领域，Wikimedia Commons · 图2：Martin Münch，CC0，Wikimedia Commons · 图3：Shixart1985，CC BY 2.0，Wikimedia Common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