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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广场到信息流：每一代人如何获取新闻
人们始终想知道同一件事：发生了什么，以及这是否属实。变化的是传递消息的人、速度，以及替我们筛选信息的人。让我们踏上六站旅程：从在公共广场聆听演说的希腊人，到用手指滑动屏幕的年轻人，然后再看看未来会怎样。
公元前5世纪的雅典：声音、双腿与火光
在雅典，消息靠口耳相传。人们在广场上听到消息：那里是一个大广场，人们买卖、交谈，传令官宣告城邦的决议。人们也会在普尼克斯山上的公民大会聆听演说。要知道发生了什么，就得亲自到场，站在人群中竖起耳朵。
如果消息来自远方，就靠双腿传递。公元前490年，据说信使菲迪皮德斯在马拉松战役前，为请求援兵而在雅典与斯巴达之间奔行了约240公里；希罗多德记载，他在出发后的第二天抵达。若还要更快，人们就点燃烽火：在埃斯库罗斯的《阿伽门农》中，山顶之间接连燃起的烽火，一夜之间便将特洛伊陷落的消息送到了阿尔戈斯。
希腊人早已对自己的发明心存疑虑。在《斐德罗篇》中，柏拉图让苏格拉底讲述一位埃及国王的故事：国王责备文字，因为它让人看似有知识，却不必依靠记忆。近二十四个世纪后，人们围绕屏幕展开了同样的争论。而以宣告要讲述自己的「探究」来开启著作的，也是希腊人希罗多德；希腊语中的 historía 正是「历史」一词的词源。对他来说，探究意味着旅行、观察、询问，然后讲述。
中世纪：钟声、传令者与商人的信件
中世纪的人们在固定时间集体获取消息，而且很少有选择。周日布道相当于报纸：神父告诉人们应当相信什么，也传达领主或国王的决定。十字路口的传令者高声宣读法令。钟声报时、庆祝节日，也预警火灾或危险。在市场和客栈，人们从旅人、朝圣者和吟游艺人的讲述中搜集消息。
商业往来则催生了真正的通信网络。托斯卡纳商人弗朗切斯科·达蒂尼（1335—1410）留下约143,000封信件，往来于近300座城市之间，内容涉及价格、战争、风暴和收成。定期送信的信差尤其往返于佛罗伦萨、布鲁日和巴塞罗那之间。消息要花几天，有时甚至几周才能送达；送到时，人们仍会怀疑：它还是真的吗？
随后，一切都加快了。约1450年，古腾堡的印刷机让同一篇文字得以印出数百份，继而数千份；第一份法国报纸于1631年问世；再后来是电报、广播和电视。每一次，消息都传得更快、更远；每一次，都有人感到担忧。想看看昔日的报刊是什么样子，可以逛逛Terondo的古报亭。
1976年：晚间约会
五十年前，获取新闻是一场约会。报纸早晨送到，伴着咖啡一起打开。厨房桌上的收音机按时播报标题。到了晚上，全家围坐在电视新闻节目之前：在瑞士法语区，Téléjournal自1954年11月1日起播出，刚开播时每期只有十五分钟。
频道不多，声音不多，由编辑部决定什么值得关注：人们不作选择，只接收信息。稀缺的代价是依赖筛选新闻的人。它的好处则是共同的认知基础：大家看到同样的内容，第二天便在办公室、咖啡馆或校园里谈论。
想了解作为集体活动的收听广播，请读全世界都在侧耳倾听的那个夜晚；想了解伴着晶体管收音机长大的一代，请读梗图之前：发明了青春的一代。
2006年：互联网到来，智能手机尚未出现
二十年前，人们坐在台式电脑前，通过报纸网站或门户网站获取新闻，也开始选择信息来源：博客、RSS订阅、在线视频。2006年是一个转折点。Twitter于7月上线。Facebook于9月向所有人开放，并推出新闻动态。10月，谷歌宣布以16.5亿美元收购YouTube。智能手机则要到一年后才随iPhone问世。
新闻第一次不再只是从编辑部单向传出，而是在我们之间传播。速度从小时缩短到分钟，筛选工作也悄然从记者转移到算法和朋友手中。
2026年：信息流、视频与助手
如今，新闻主动找上门来。根据路透新闻研究所的《2026年数字新闻报告》（在48个市场调查了近100,000人），社交媒体和视频平台首次成为人们获取在线新闻最常见的方式：54%的受访者每周使用这些平台，使用媒体机构自有网站和应用的比例则为51%。77%的人每周都会观看新闻视频。内容创作者和网红也已与新闻编辑部并立。
一位新参与者也加入了进来：人工智能助手。每周使用它获取新闻的受访者占10%，一年前为7%；在35岁以下人群中，这一比例为16%。
在许多家庭里，不同世代已经不再生活在同一条信息流中：祖父母仍看晚间新闻或听广播，父母在应用和新闻简报之间切换，青少年则看短视频。信息过剩的代价是信任：信任度降至37%，是该报告开始测量以来的最低水平，并在48个市场中的29个出现下滑。
明天：三种情景，没有预测
没人知道2036年我们会如何获取新闻。新闻编辑部正在为此做准备。在同一研究所的《2026年前瞻报告》中，来自51个国家的280位媒体负责人预计，未来三年来自搜索引擎的流量将减少43%，因为助手会直接给出答案，而不再提供链接。
如果让同一条消息穿越所有时代，趋势一目了然：速度越来越快，内容也越来越个人化。
三种情景逐渐显现，而且彼此也可能交织：
- 量身定制的信息流。算法会学习什么能留住我们的注意力，然后只展示那些内容。噪声为零，但也再没有人反驳我们。
- 提供摘要的助手。我们提出问题，收到答案；文章则成为信息来源。这样能大幅节省时间，前提是知道谁选择来源、谁为这些来源付费。
- 来源证明。将影像的制作历史附加到照片或视频上的标准已经存在（「content credentials」，即内容凭证）。如果这些标记普及，了解一张图片的来源将成为与图片本身同样宝贵的线索。
这些情景背后反复出现四个问题：
- 信任：如果什么都能伪造，该相信谁？
- 多元：怎样才能继续接触让我们感到不适的观点？
- 资金：如果没人点击，谁来支付记者的薪水？
- 教育：学会核实信息，无论年龄多大，都正在成为一项基本能力。
不变的东西
从广场到信息流，有一点始终不变：我们想亲眼看看。这正是希腊调查者希罗多德所做的事：在讲述之前，先去现场、观察和倾听。Terondo汇集世界各地的广播电台、电视台和网络摄像头，是一种朴素的回归方式：实时收听雅典的一家电台，打开一台对着世界另一端港口的网络摄像头，不加滤镜，也没有评论。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工具；好奇心始终如一。
现在就来试试
来源：路透新闻研究所，《2026年数字新闻报告》和《2026年新闻业、媒体与技术趋势及预测》；希罗多德，《历史》I（开篇）和VI；柏拉图，《斐德罗篇》；埃斯库罗斯，《阿伽门农》；普拉托的达蒂尼商行档案；瑞士广播电视台，Téléjournal历史。
图片鸣谢：插图，Terondo。照片：雅典广场，George E. Koronaios，CC BY-SA 4.0；中世纪，Sailko，CC BY 3.0；1976年，Bert Verhoeff / Anefo，Nationaal Archief，CC0；2006年，nikoretro，CC BY-SA 2.0；2026年，Rawpixel Ltd，CC BY 2.0。所有图片均来自 Wikimedia Commons。